我家有兩位鄰居:一位姓侯,一位姓祁,都在軍校做教員。
另一位姓祁的叔叔是物理教員。他胖而高的身材,少言寡語的性情,雖然也只有四十多歲,但是白發早已爬上了他的頭頂,看上去很有披雪的祁連山那種穩重的姿態。
你看,我家的兩位鄰居的姓氏多么符合他們各自的特點啊!
每當傍晚下班的時候,祁叔叔總是慢慢騰騰,一步一步踏上樓梯,不聲不響地回家了。而侯叔叔才不這樣呢!聽,他回來了:
“洪湖水呀,浪呀么浪打浪啊……”他邊走邊唱著歌,到家門口還要拔一個高音,“啊,啊——”嗬,唱得還真有味呢。
他們到家之后,又有一番不同的景象。祁叔叔立刻和祁嬸一起開始做飯,屋里、廚房鴉雀無聲。
但侯叔叔卻不然,一到家就喊開了:
“屋子怎么這樣臟呀!唉呀,飯也沒做。人都到什么地方去了?”接著就聽見鍋碗瓢盆叮當做響。這時,在我家串門的侯嬸就會說:
“我家那口子回來了!”于是匆匆趕回家。
這時大家都笑起來……
要說起侯叔叔,真有意思。你別看他已到中年,但非常愿和小孩兒在一起。有時他看我們做游戲,看得都出了神。先是看著看著給喝個彩,接著就跑上前來給做指點。
“你不應該這樣,應該這樣才對。”他認真地說。
這還不算,他還常常領著我們一群孩子去南湖邊釣魚。那時候他不是叔叔了,簡直是一個孩子王。每當看到魚咬鉤又跑掉時,他總是抓耳撓腮,非常惋惜地大喊:
“逃了,逃了!唉呀呀呀,逃了呀!”
春天的時候,他又領著我們一群孩子在青草地上放風箏,你看,他那連蹦帶跳十分得意的樣子,多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呀!可能就是因為這些緣故,小朋友們有什么事都愛找他,他也就成了大家的“教練”兼“大朋友”。
祁叔叔這一點可不及侯叔叔了。他不愛花鳥魚蟲,也不大喜歡小孩兒,常常躲著孩子們,甚至常常把“鬧”與小孩兒連接在一起。另外,祁叔叔也沒有侯叔叔那股活潑勁。聽說他的課講得非常好,可是在我們一群孩子們面前一著急竟連一句話也說不出,你說奇怪不?也許正是因為這種緣故,小孩兒們就把他當成真正的叔叔,視他為威嚴的長者。可大人們都喜歡他,因為他手巧、熱心腸,所以不論是修理電燈、電熨斗,還是修理半導體、錄音機,都去找他。
夏天,人們在飯后常常在窗下打羽毛球,球也經常飛上平臺去。這時,打球的人就讓一個機靈的小孩兒爬上去取下來。但是,每逢被祁叔叔看見,他總是連忙制止,生怕摔壞了孩子。這時,他不慌不忙,慢條斯理地走回家去取凳子,然后自己踩著凳子,費勁地爬上平臺。一次,正好侯叔叔趕上了,便不由分說跑過來,一個騰越,跳上了平臺,把羽毛球用手勾了下來。可祁叔叔卻被驚呆了,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侯叔叔,張著雙手,唯恐他從平臺上不小心摔下來……
祁叔叔和侯叔叔并非無相同之處。
冬天的一個早晨,我起床后到戶外跑步,正好遇到侯叔叔向外走,他一眼看到外面鋪著的一層新雪,就大呼小叫起來:
“快到外邊去掃雪,不然不好走啊!”于是他一邊招呼左鄰右舍,一邊飛跑著去拿掃帚。可當他再跑出來時,卻見祁叔叔不吭不響,早已掃開一片積雪了……
你們看,我家的兩位鄰居就是這樣,他倆多有意思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