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第一年的時候,金庸的武俠浪漫透過千山萬水彌漫到我就讀的縣中學。一連串的“飛雪連天射白鹿,笑書神俠倚碧鴛’‘之后竟萌生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,自己寫一部武俠小說!話不多言、,很快,寫滿三大本作業(yè)本的處女作—<天下英雄》問世了,當然僅限(也只能)班級內部傳閱,小說的最大特點就是把班上大部分同學的真名實姓都寫了上去。本人自然是英俊瀟灑武功絕頂的少年俠士,領著一幫江湖英雄(就是班里籃球隊那伙兄弟),對抗“邪惡”,反方一號頭目則是教我語文的彭老師,因為他左腳有些不方便,我甚至給他取個匪號—千里獨行客。
誰叫他老拿我的作文當范文在班上宣傳(當然不是正面的那種)。不料某一天風云突變,發(fā)生了一件非常“不幸”的事件:我把其中一本小說稿當作作業(yè)交給了彭老師,而這一部分正是在下經過三天三夜的激戰(zhàn)終于將千里獨行客的首級摘下!你可以想象第二天上作文課時我這個冒牌大俠受盡煎熬的心情,大概岳不群壞事做盡終于被令狐沖拆穿之時也不過如此。彭老師夾著一疊本子,目不斜視地走上講臺,一如既往(或者說不露聲色)地講解昨天的作文。
“我發(fā)現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……”“來啦。”我的頭皮一陣發(fā)緊。“是攀同學的(故鄉(xiāng)的狗》。
”“還有這篇寫作手法一也很獨特。”“準備接招。”我深運了一口氣。
“題目叫(我想飛》。”左一篇,右一篇,好的壞的全沒我的份,不可能啊,明明把那本畫了一把劍的本子給交了上去,難道獨行客的眼睛也出了問題?作文本總算發(fā)了下來。我迫不及待地翻開一看,哇,一片紅!從頭到尾都有彭老師批改的筆跡。
從段落的調整,語氣的把握到標點符號、錯別字的訂正,都改得仔仔細細,認認真真,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無知少年的惡作劇,而是一篇令人愛不釋手的好文章。最讓我不安和不解的是,彭老師在千里獨行客幾個字上劃了一個圈,竟然寫著“很形象”!翻呀翻呀,總算翻到最后一頁,密密麻麻的紅字寫了三四行,大概意思是:本文擅自使用師長和同學的真名,并隱射他人的生理缺陷是非常錯誤和不禮貌的,作者應引以為戒!但文章想象豐富,敘述清楚,可以看出作者有一定的寫作天分。“有一定的寫作天分”,這已是我從未得到過的獎賞!何況是在這樣意外的情況下。
我捧著作業(yè)本,望著彭老師緩緩踱出教室的身影,后悔莫及。高中畢業(yè)以后我便再沒有見過彭老師,那份小說手稿也早已無影無蹤,但這件事情相信會在我的腦海中保存得很好,它給予了我太多的東西:包括對文學的興趣,對自己的信心,以及,對他人博大的寬容。